“十四五”时期，中国经济以5.4%的年均增长继续领跑全球主要经济体，为“十五五”良好开局奠定了坚实基础。“十五五”时期是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夯实基础、全面发力的关键时期，具有承前启后的重要地位。准确把握经济运行特点，提升宏观经济治理效能，是“十五五”时期实现高质量发展的重要保障。
一
当前，我国经济持续稳中向好的基础还需进一步巩固，宏观调控必须在稳住基本面、推动结构优化、提升经济韧性之间把握好力度与节奏。
一是深刻认识供需动态平衡的周期性规律。总需求回升呈现明显的分化性，消费恢复更多集中在服务消费与改善型消费，这背后既有消费升级的长期趋势推动，也与居民收入水平提高和消费结构升级密切相关。改善型住房、智能家居、绿色家电等升级类产品需求也在稳步释放。投资方面，制造业尤其是高技术制造业投资保持活跃。但是，物价水平总体低位运行，反映市场供需存在衔接堵点。从国际看，全球需求波动与贸易摩擦等外部冲击也对国内宏观经济形成一定扰动。
二是深刻认识发展不平衡不充分的结构性特征。供给体系升级对制度环境提出了更高要求，产业升级由“扩规模”转向“提质量”，新质生产力发展对要素流动、市场竞争与创新生态提出更高标准。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正加快推进，先进制造业、战略性新兴产业、未来产业加快布局，但传统产业占比依然较高，转型升级任务艰巨；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的融合程度亟待提升。与此同时，房地产市场向新发展模式转型加快，城市更新、保障性住房成为稳投资与惠民生的重要结合点；金融体系更强调服务实体与防范风险相统一。这些变化深刻影响市场主体的行为选择。
三是深刻认识制度供给支撑高质量发展的体制性逻辑。制度环境越稳定、规则越清晰，要素配置越高效，企业形成长期预期的基础就越扎实，供给升级的内生动力也就越可持续。当前，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持续深化，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稳步推进，数据要素流通、知识产权保护等制度供给能力加快提升，宏观调控的精准性与协同性不断增强，这都对高质量发展形成了有力支撑。未来应进一步破除市场壁垒，畅通要素流通渠道，在制度型开放与法治化保障上形成更大合力。
二
做好“十五五”开局工作，必须坚持稳中求进工作总基调，把202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的“五个必须”的规律性认识贯穿始终：必须充分挖掘经济潜能，必须坚持政策支持和改革创新并举，必须做到既“放得活”又“管得好”，必须坚持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必须以苦练内功来应对外部挑战。围绕这些规律性认识，宏观调控需要精准把握以下方面的要求。
把宏观调控的“稳”落到可感可及的运行结果上。“稳”是前提，要把稳预期作为宏观调控的基础工程，把稳就业作为宏观政策的优先目标，把稳物价作为宏观运行的重要标尺，把稳外部环境作为开放条件下的重要约束，把风险防控作为宏观治理的重要底线。着力推动居民收入与就业预期更加稳定，促进企业融资环境更加有序，推动价格水平与供求关系更加匹配；引导地方财政与债务结构更加稳健，推动外贸外资、汇率与国际收支更加协调。这要求宏观调控必须紧扣民生福祉，将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转化为稳定社会预期的压舱石，形成“稳预期—稳运行—稳信心”的正向循环。
把宏观调控的“进”落到高质量发展的关键变量上。增量政策应更多投向培育新质生产力，为结构优化提供空间。结构政策要更加注重提高全要素生产率，让增量投入发挥最大效益。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梯次布局战略性新兴产业、新兴支柱产业和未来产业，深入推进数字中国建设，让数智赋能成为高质量发展的新引擎。供给侧发力要以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为重要抓手，需求侧要把扩大内需作为基本支撑，将改善民生、促进共同富裕作为供需良性循环的重要基础。推动“进”的关键，既在于用法治化手段稳定市场预期，也在于以改革办法完善要素市场化配置机制，让增长动能更多来自效率提升与结构优化。
增强宏观政策取向一致性和有效性。“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增强宏观政策取向一致性和有效性”“强化逆周期和跨周期调节”“健全预期管理机制，将预期管理纳入宏观经济治理全过程”。这要求中央与地方、部门与部门之间必须同向协同，宏观政策与改革举措一体推进，把目标导向与问题导向统一起来，把总量调节与结构优化贯通起来，把发展与安全统筹起来，形成政策组合拳的协同效应。以更稳定的制度环境提升市场主体长期预期，以更清晰的政策路径增强社会行动一致性，为“十五五”开局营造更高质量的宏观环境。
三
面向“十五五”，宏观调控要把稳增长、调结构、促改革、防风险、稳预期统一到政策框架之中，通过制度化、体系化的治理能力提升推动经济运行保持在合理区间并实现长期向好。
完善宏观目标统筹与政策取向一致性机制。宏观目标统筹的关键在于准确把握关键变量之间的关系，稳就业夯实收入与消费预期，稳物价引导宏观运行形成良性循环，稳外部环境守住开放条件下的安全与发展边界，防范系统性风险保障政策空间与金融稳定。在此基础上，强化宏观政策取向一致性评估，使各类政策在目标上同向、在节奏上协同、在工具上互补。完善政策沟通与信息发布机制，把政策取向、政策节奏、政策重点讲清楚；及时回应市场关切，把改革方向、开放方向、产业方向讲明白，让市场主体形成清晰稳定的发展预期。
强化财政与货币政策的协同联动。在周期性、结构性、体制性问题相互交织的复杂局面下，单一政策难以同时兼顾多重目标。如果仅靠财政扩张而缺乏货币信用的有效配合，可能导致政府投资对民间投资的挤出效应；反之，若货币政策缺乏财政政策的结构性引导，又容易出现流动性不足，资金难以精准流向重点领域。必须强化二者协同联动，财政政策要把资源更多投向民生领域补短板、公共服务提质效以及科技创新、绿色转型等领域，特别是要体现“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的导向；货币政策要在保持流动性合理充裕的基础上，引导社会综合融资成本稳中有降，更好支撑实体经济发展。
以扩大内需与供给升级巩固增长动能。扩大内需要抓住收入、预期、消费的关键传导机制，通过完善劳动者工资正常增长机制、优化分配格局、扩大中等收入群体、提升公共服务供给质量，增强居民消费能力与消费意愿。在消费领域，顺应消费结构升级趋势，培育数字消费、绿色消费、服务消费等新增长点，释放文旅、康养等消费潜力。有效投资要围绕国家重大战略、城市更新与新型基础设施等重点领域发力，推动投资从规模扩张向效率提升与结构优化转变。供给侧要以现代化产业体系为主线，强化关键核心技术攻关，推动传统产业转型升级，壮大战略性新兴产业，在集成电路、生物医药、航空航天等领域打造新兴支柱产业，以全要素生产率提升夯实高质量发展的根基。
风险治理要坚持底线思维。进一步完善宏观审慎与金融监管体系，持续加强粮食、能源、产业链供应链韧性以及数据与网络等领域的安全能力建设，用稳固的安全保障支撑高质量发展，为“十五五”良好开局营造更高质量、更可持续的宏观环境。
（作者：赵 峰，系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