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社会科学网讯 8月21日至23日，第二届中国—东南亚嘉里青年科学家论坛暨“中国—东南亚：全球化变局下产业贸易、绿色发展与共同富裕”国际学术研讨会在南京大学举行。中马两国49位专家学者齐聚一堂，分六场作主旨演讲。纵观三天议程，学者们的讨论沿着一条清晰的线索展开：从两国各自的增长与分配课题出发，延伸至全球供应链重组与贸易制度框架，再进入绿色转型、清真市场与数字化转型的产业纵深，最终落位于中马合作模式升级与民心相通。
扩大消费与包容增长：中马面对共同课题
南京大学人文社会科学资深教授洪银兴、马来西亚前首相署经济事务部长穆斯塔法·穆罕默德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各自国家增长的内部命题。洪银兴指出，中国扩大消费需求并非因为产能过剩，而是把消费作为经济增长的主动力，应围绕“能消费、敢消费、愿消费”建立长效机制：以收入增长与经济增长同步增强消费能力，以就业优先稳固消费基础，以全国统一大市场改善消费环境，以公共消费解除后顾之忧，并以中等收入群体的消费升级带动产业升级。穆斯塔法坦言，马来西亚陷入中等收入陷阱已有35年，尽管今年上半年增长5.7%，仍面临工资增长滞后于物价、区域发展不平衡等挑战，中国的目标性产业政策、有序规划与绿色能源实践提供了重要参照。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副教授谢红军、世界银行驻印尼资深经济学家莉琳·普尔纳马萨里则从微观层面审视增长成果的分配。谢红军基于中美贸易冲突的家庭数据发现，通过降低工资收入、压低消费倾向抑制家庭消费，影响持续到2024年，价格机制并不成立。普尔纳马萨里表示，马来西亚按国际标准已消除极端贫困，但仅有增长并不足够，应进一步关注社会流动与机会公平，教育和高质量就业是防止阶层固化的关键。
马来亚大学高级讲师戴安娜·瓦哈卜、马来西亚生产力机构副主任努尔·艾莎·哈桑共同聚焦工资与生产力的错位。瓦哈卜评估了马来西亚1700林吉特全国统一最低工资政策：占企业总数97%的中小企业承压，需政府、行业与劳工三方协商，推动生产力提升与自动化，应以产学融合的技能认证加快人才培养。
供应链重组进行时，未见产业整体转移
复旦大学世界经济研究所所长罗长远、南开大学经济学院副院长严兵先后用数据校准外界对供应链搬迁的判断。罗长远基于日本企业在华与东盟投资数据发现，地缘政治风险上升促使依赖中国供应链的企业增加从东盟的进口，但并未出现投资从中国整体搬迁至东盟或回流日本的趋势；供应链转移存在显著沉没成本，政府强力主导的重组反而推高成本。严兵表示，全球外国直接投资高波动、低增长，中国利用外资增速与全球趋势分化，东盟吸收外资占比升至近14%；但世界500强企业在华经营总体稳定，并未大规模撤资，跨国公司正形成“一个世界、两个体系”的运营架构，中国须以可预期的政策环境稳住外资。
中山大学粤港澳发展研究院副院长李小瑛、世界银行马来西亚研究员林静雯进一步描画重组中的区域分工与新机遇。李小瑛梳理了第四轮全球产业转移：中国正从产业承接方转为输出主体，对外投资呈现亚洲热、欧美冷，东盟成为最大承接区域；新加坡发挥总部枢纽功能，印度尼西亚侧重资源与重工业，泰国新能源汽车、越南电子制造、马来西亚半导体与数据中心各具优势。林静雯报告了一个意外发现：马来西亚企业专利申请增加，与中国企业有过合作的企业创新提升明显，知识溢出是地缘紧张中小国获取创新动能的重要来源。
国际农产品贸易研究中心主任林发勤教授把供应链讨论延伸至大宗商品通道。他发现，美伊战事对霍尔木兹海峡的能源与化肥运输通道的影响，推高全球健康膳食成本，粮食进口依赖国受影响显著，且运输恢复后成本压力仍将持续。
贸易规则与制度开放为合作提供稳定预期
马来西亚双威大学杰弗里·切哈东南亚研究所所长尚德尔·坦加维鲁、南京财经大学教授杨继军围绕RCEP的制度空间各抒己见。坦加维鲁认为，RCEP为地区提供了基于规则、面向市场的合作框架，升级应纳入循环经济、绿色经济与技术转移内容，并设立秘书处协调落实；人力资本投资是东盟跨越中等收入陷阱的关键。杨继军系统解析RCEP原产地规则及区域累积、中间材料吸收、原产地声明制度，指出协定区内贸易比重约41%，明显低于欧盟；建议企业用好经核准出口商资质，防范转口逃避监管风险。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政府管理学院副院长刘斌、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研究员毛日昇分别从长时段历史与微观证据提炼贸易治理的规律。刘斌从国际贸易千年史中总结：国家力量与市场力量的消长影响贸易政策的摆动，须防止大规模产业空心化。毛日昇利用印度海关微观数据发现，2021年底以来，中印贸易中人民币计价比重明显上升，双边企业的议价能力是主要推动因素，显示货币国际化可能存在非线性的跃变。
马来亚大学商业与经济学院院长祖勒海里·穆斯塔法把制度开放落到具体激励。他介绍了中国企业赴马投资的税收激励生态：中马避免双重征税协定将预提税率从24%降至10%，RCEP取消91.9%的关税线，马来西亚还针对制造业、医疗健康、航空和绿色技术设置专门激励。
绿色转型与循环经济决定可持续的成色
马来西亚科学院院士、思特雅大学高级顾问艾哈迈德·易卜拉欣与马来西亚科学院院士、马来亚大学翁姑·阿齐兹发展研究中心主任苏海扎·哈妮姆，分别从资源极限与绿色减贫切入绿色议题。易卜拉欣列举：全球资源开采量从1970年的300亿吨增至2024年的1070亿吨，“开采、制造、丢弃”的线性模式已触及生态极限；循环经济要通过耐用设计与循环利用使经济增长与资源消耗脱钩，但落地仍面临线性思维惯性、监管不完善等障碍。哈妮姆聚焦绿色减贫，马来西亚贫困分布地理不均，沙巴州多维贫困指数最高，小农户与渔业社区最易受气候冲击；其团队通过社区循环经济项目把农业废弃物转化为能源与生物肥料，并希望借鉴中国乡村振兴的经验。
马来西亚理工大学副校长阿里·塞拉马特、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博士董维佳、中国社会科学院生态文明研究所博士谢泽宇提供了绿色产业化的实践证据。塞拉马特介绍了学校800余个社区项目和生物质能源、生态友好建筑等商业化实践，主张科研从实验室走向产业化，与中国伙伴共建区域创新网络。董维佳提出，中马新能源合作应从项目投资交付走向本地能力形成与区域网络嵌入：马来西亚提出2035年可再生能源装机占比达40%的目标，中国光伏企业已在当地培育约250家企业组成的产业生态。谢泽宇以中老铁路为对象提供三层证据，表明建设期未破坏沿线植被覆盖，开通后中老贸易提升约75%，海外项目应持续开展生态评估与监测。
华东师范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副院长杨连星、马来亚大学高级讲师玛丽尼·努尔巴努姆分别关注制度型开放与电动汽车产业。杨连星实证发现，制度型开放创新通过碳成本与碳责任两条机制降低企业碳负担，自贸试验区应主动对接国际高标准绿色经贸规则。努尔巴努姆观察到马来西亚电动汽车销量前五均为中国品牌，充电设施集中于大城市，电池回收体系亟待建立，2030年将有约4万块动力电池待回收。
清真市场与供应链信任成为合作新亮点
马来亚大学商业与经济学院前院长尤斯尼扎·卡马鲁扎曼、马来西亚国立大学商学研究生院前副院长赫尔米·阿里从市场扩容与信任基础两方面讨论清真经济。卡马鲁扎曼列举了清真市场的增长：国际穆斯林游客达1.96亿人次，清真及相关生活方式市场规模由217亿美元扩大到384亿美元；清真认证包含健康、真实、合法、可持续、负责任五重含义，中国的咖啡茶饮品牌在马来西亚广受欢迎，中国企业可以把好客文化与清真标准结合起来。阿里强调，清真产品的信誉取决于供应链全程的完整性，仅靠证书并不足够，需要数字追溯等技术建立跨境信任。
马来亚大学副教授苏哈娜·莫赫扎尔·阿里以“供应链舞蹈”为喻：供应链要像舞者随环境变化调整舞步，具备适应性、智能性、绿色性与协作性；未来的竞争是产业生态系统的协同竞争，各国应互补短板、共同繁荣。
数字化转型与环境社会治理重塑企业竞争力
拉曼大学工商与金融学院院长欧阳慧妮、马来西亚理科大学商学研究生院院长法蒂亚·哈希姆分别诊断数字化转型现状与环境社会治理的资源基础。欧阳慧妮指出，只有33%的马来西亚企业制定了数字化转型战略；她对300家企业的调查显示，九成企业自认数字化进展缓慢、缺乏技术与资金，工业4.0技术、创新文化与环境社会治理实践共同影响企业竞争力。哈希姆提出，人力资本、结构资本与关系资本是环境社会治理落地的战略资源，企业应弥合财务与非财务信息的可见性差距，将其纳入战略与绩效管理。
马来西亚国立大学首席研究员安德鲁·甘、马来西亚国立大学教授尼扎姆·拉赫曼分别揭示了环境社会治理的组织价值与精益建造的分化路径。安德鲁·甘以中国台湾地区半导体产业为对象发现，环境社会治理不仅是披露义务，更是能够在价值链中断时平滑经营波动的组织能力。拉赫曼研究了中国工程总承包项目精益建造障碍，发现大企业与中小企业差异显著：大企业宜完善制度环境与战略领导力，中小企业应先补足供应链协同能力。
中马合作迈向“蜂群模式”与心灵相通
南京大学商学院副院长韩剑、双威大学商学院副院长王金玉为区域合作模式升级给出了互补的方案。韩剑提出“新东亚模式”：传统雁行范式存在梯度转移线性化、垂直分工固化、依赖欧美市场等问题，区域合作应走向多核、动态、有韧性的“蜂群模式”；中马应共建创新、绿色、共享的价值链，共同制定绿色标准，在中国—东盟自贸区3.0版框架下共建数字贸易与绿色贸易规则，推动技术与人才双向流动。王金玉指出，中国—东盟经贸规模2024年已达7000亿美元，供应链人才联通却明显滞后。她提出“5C”能力框架，倡议尽早启动中国—东盟人才合作安排。
上海社会科学院东南亚研究中心执行主任骆永昆、马来西亚国际伊斯兰大学福利中心主任扎伊纳尔·萨努西、马来西亚国会跨党派可持续发展目标小组主任佐尔·伍从战略对话、知识普惠与社会实践层面夯实合作根基。骆永昆建议加强战略与安全对话，深化务实合作与人文交流，携手应对风险。萨努西呼吁为创新与教育找回“灵魂”：青年学者不应只追逐论文指标，大学要让知识抵达偏远地区与弱势群体。佐尔·伍介绍了社会与团结经济实践与东盟社会企业路线图，期待与南京大学联合开展研究与社区项目。
与会学者认为，中国与东南亚学术界应以开放包容、绿色普惠回应时代命题，青年科学家是文明对话的桥梁与希望。
论坛由南京大学商学院主办。
（南京大学 郑江淮/供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