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强中国特色新型智库建设是党的十八大以来特别是2015年《关于加强中国特色新型智库建设的意见》发布以来，国家最高决策层做出的一个重大决策，目标是“建设面向现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来的中国特色新型智库体系”“增强我国的国际影响力和国际话语权”。特色新型智库建设十年后的今天，一个需要正视的问题是，特色新型智库建设十年进展如何？未来发展面临着怎样的挑战和机遇。基于对新型智库建设历史进程的回顾与现状分析，结合“生成式AI”在知识整合与咨询领域的深度渗透，可以从体制机制、技术冲击与赋能、国际话语权（及战略洞察力）等维度，审视智库发展的挑战与机遇。
发展回顾：现实与期望的落差
自党的十八大以来，中国特色新型智库建设在数量与规模上实现了跨越式增长。然而，仔细观察与感知，智库发展与国家战略期望相比，整体跃升仍显不足。虽然名义智库数量激增，但高质量、具备原创性话语权的一流智库仍然稀缺，相当比例的所谓智库机构仍面临“不能较好适应科技、经济、社会等现代化发展新趋势”的困境。主要体现在：“跟不上、不适应”，知识生成质量和速度与决策迫切需求错位，原发性新思想极为稀缺；核心短板表现在战略洞察力、国际话语权与议题设置能力不足，对战略问题的观察和研判往往自相矛盾；根源在于缺乏创新管理与新技术应用，抱守传统管理模式和研究模式。智库发展还远没有实现决策层擘画的战略目标，就又迎面撞上“AI替代”的致命挑战。可以说，智库发展未来如何，处于“迷境”之中。
AI替代：“知识整合”模式颠覆
以大语言模型（LLM）为代表的生成式AI（GenAI）正重新定义“知识”的获取、整合与输出方式，这对传统智库的知识生产方式构成了致命冲击乃至挑战。在AI“知识整合”新模式全面崛起和无情替代背景下，AI“知识整合”新工具的逐日“上线上新”“全泛在化”“随身化”取用、“零低成本”应用、“秒生秒回”高效率响应，智库机构（以及各类知识咨询服务机构）的大浪淘沙式洗牌就是不以其自身的意志为转移的必然趋势，必须清醒看到自身面临的被无情替代和淘汰的可能命运。许多所谓智库，其实已然没有存在的价值了；一些智库开展的所谓研究项目，其实也没有多大价值了。AI时代智库面临的核心挑战是“知识生产效率”的重新洗牌。AI的介入或将导致人类研究者在知识生产中的系统性边缘化，从而彻底影响智库的传统当然生存逻辑。
生成式AI对智库的致命挑战。AI革命时代，GenAI正在重塑智库的核心竞争力，主要表现为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知识生成的“秒生、秒回”化。GenAI在秒级时间内生成、给出高质量报告，直接冲击人类智库研究人员长期以来依赖深度阅读与长周期分析的传统模式，颠覆传统智库研究逻辑。带来的风险是，如果不掌握这项技术，智库将面临“被动接受”AI生成内容的局面，失去对知识整合生产的控制权。
二是，知识整合的“全景、全态”化。GenAI能够“秒速”整合海量文献、数据和案例等在线知识，生成“全景视图”，这在以往是智库研究的痛点，实现了能力跃迁。其带来的竞争威胁是，专业咨询公司和大数据公司利用AI“秒速”生成洞察报告，抢占了智库类机构原本的知识咨询空间。
三是，人机关系的“共生”与“替代”。人类智库研究人员需要从“知识整合人”“决策知识供给者”转变为“AI编舞者”“AI知识编剧的思想点睛者”，但这需要“极高强”的技术适应性和思想创造力，实现角色转变和能力跃迁。其带来的危机是，对于技术适应性差的研究人员，可能面临被边缘化的风险；如果完全依赖AI生成，智库的独立性和学术严谨性将受到质疑，被AI“牵着鼻子走”，成为AI的“信徒”。
AI时代智库的发展出路
面对AI的“双刃剑”效应，智库未来必须顺应决策咨询“知识整合生成”智能化、自主化、通用化（不限问题专业）、随身化（每个人都可以有N个机器智库专家跟随服务）、秒生秒回化（即问即答）、零成本化的大趋势，只有做到在AI技术应用上高人一等（人机深度融合）、在思想创新上高人一等（原生思想策源），才能在思想市场和话语场中占据一席之地。在生成式AI时代，“人机共生”已不是可有可无的噱头概念，而是智库能否生存的“关键逻辑”；智库的原生性“造智”（创造新思想）能力，不是智库产品中可大可小的附属物，而恰是智库不可替代的“硬核竞争力”。
要在AI革命时代突围，智库必须构建生存发展的关键逻辑和“硬核竞争力”。
一是，要技术深耕、深度赋能，做AI赋能的先行者，这就要求智库要大胆引进能够将大数据、AI算法与专业研究紧密无缝结合的复合型人才，形成AI应用的新研究生态。
二是，要技术与思想（“人”）融合，做战略洞察与政策设计的源泉活水。智库不仅要使用AI工具，更要深度参与AI模型的构建与“优调”。要在专业研究领域构建专属的、专业的、专深的大模型，彻底改变智库的“人力研究”服务模式。在决策价值链上，成为政府决策过程中的“智能引擎”，而非仅仅是知识的传递者。
三是，要议题主导、思想先导，做原生新思想的孵化器，思想创造力的密度与高度决定了智库生命力的强度。要在AI、生物技术等颠覆性新技术伦理挑战、算法治理等科技前沿治理议题上形成中国话语；要利用AI分析全球舆情，利用AI的跨语言能力和数据整合优势，快速构建跨文化传播矩阵，超前设置议题和布局国际议程；要洞观国际战略局势、洞察国际地缘斗争走向，通过大模型打破语言壁垒自动生成多语言报告，提升中国智库在国际舆论场的渗透率，真正实现“掌握国际话语权”；要深刻管窥国际科技革命态势和技术颠覆趋势，规划科技自立自强的战略布局与战术路径，强化社会化科学传播与科学文明引领，服务科学强国和现代化强国建设。
四是，要治理机制脱胎换骨式创新，既要抛弃传统的“科层化”行政化管理模式，也要打破传统的“专家智库”模式，建设“AI+专家”的新型智库研究范式——“智能智库”范式（AI4TT），实现人机高效深度协同的智能化新型专业决策咨询体系。人机融合的深度和协调度，将决定未来智库生存的活力。
作者简介
张志强，博士，二级研究员，博士生导师，2015 年入选中国科学院“特聘研究员计划”被聘为特聘核心研究员。中国科学院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教授。曾任中国科学院兰州文献情报中心主任、中国科学院成都文献情报中心主任。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获得者。四川省委省政府决策咨询委员会委员，四川省“峨眉计划”创新领军人才，四川省学术和技术带头人，四川省专家评议（审）委员会委员。成都市科技顾问团顾问。曾入选甘肃省领军人才第一层次人才。现担任《智库理论与实践》副主编，担任《情报学报》、《图书情报工作》《图书与情报》《科学观察》《数据与计算发展前沿》《兰州大学学报（社科版）》和《中国西部》等期刊编委。
主持承担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点项目；主持承担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点项目、面上项目、专项项目等10 多项；主持承担中科院、科技部、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等省部级战略研究与决策咨询项目等达80 多项；主持承担甘肃省、四川省、成都市等省市软科学研究计划项目20 多项。独立和合作出版专编著30 多部，出版译著15 部；独立和合作发表各类学术论文500 多篇。先后获得省级科技进步奖、省级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等各类科技成果奖励20 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