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2016年,拉德克·特尔恩卡和拉德米拉·洛伦科瓦合著的《量子人类学》问世,提出了量子力学与人类学的功能类比框架,以量子元本体论重构和加深了人们对于人与世界等复杂巨系统的理解。随着量子力学基本概念愈发深入人心,量子人类学的核心框架也被广泛应用于人类学分支及相邻人文社科领域,催生了新的研究方法与理论视角,尤其是对主客协同、非线性涌现、跨域纠缠、多元共生的逻辑底色的强调,对于摆脱传统机械论思维,加快推进国际科创中心建设具有一定的启示。比如,观察者效应思维,有助于打破科研与产业、政府与市场的主客二元对立,构建产学研用深度耦合的创新链产业链;非局域性与量子纠缠逻辑,有助于赋能国际科创中心建设向京津冀、长三角等区域扩围。可见,加快推进国际科创中心建设,需要一点量子人类学思维,为超越传统线性科创管理范式的认识论与方法论提供支撑,具体体现在以下八个维度上。
第一,突破线性规划思维,树立“潜能—现实”双域一体的创新战略观。量子人类学指出,创新的本质是“潜能的现实化”,而非对现有路径的线性外推,多种可能性并存的叠加状态,正是创新最为宝贵的潜能资源。国际科创中心建设要跳出“指标化、项目制、短周期”的传统规划模式,在聚焦已落地的产业项目和技术成果的同时,更要为“未被定义的创新可能性”预留空间。例如,设立非定向、长周期、无明确考核指标的基础研究基金,支持科研人员的自由探索与“非共识研究”,宽容“无结果的探索”,培育创新潜能域。
第二,重构创新主体身份,从“顶层规划者”转向“生态赋能者”。量子人类学的观察者效应表明,主体的观察框架、参与方式直接决定了潜能现实化的方向,多元主体的内行动能耦合是创新生成的关键。国际科创中心建设有赖于一支面向创新的、敏捷稳定的科层管理队伍,政府需要从“客观的规划者、监管者”,转向创新生态的建设者、参与者、赋能者。政策制定的核心不是预设创新的具体方向,而是搭建多元主体平等互动的制度框架,打破产学研用的行政壁垒,让企业、高校、科研机构、新型研发平台、创客、金融系统等形成“内行动能共同体”,在共同的创新实践中定义问题、生成解决方案。
第三,利用量子非局域性与纠缠性,吸引创新资源构建创新网络。量子思维中的“非局域性原理”(事物的关联可以超越物理空间距离)启示我们:创新要素的深度协同不必受地理边界束缚,量子相干性是创新系统产生涌现效应的核心。国际科创中心建设要突破地理与行政边界的限制,构建非局域性全球创新网络。以上海及其所在的区域为例,长三角三省一市具有全球罕见的科创资源浓度。202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在上海国际科创中心后面加上括号长三角,不仅仅是地理空间上的扩围,而是要让上海发挥龙头引领作用,加强顶层设计,苏浙皖三省各扬所长,一体化推动创新要素在区域内的统筹流动与高效协同,长三角地区作为一个整体代表国家参与全球竞争与科技博弈。
第四,基于三维内动力学模型,平衡创新生态的稳定性与颠覆性。量子人类学指出,系统的平稳存续依赖中性内动力学对 “同质稳定”与“异质变革”的平衡,过度同质会导致系统僵化,过度异质会导致系统失序。国际科创中心建设要以同质内动力学筑牢创新的基础秩序,持续完善基础科研设施、知识产权保护、科创金融体系、人才服务保障等创新“新基建”,维持创新生态的连续性与稳定性,为各类创新活动提供可预期的制度环境。以包容异质内动力学鼓励颠覆性创新,通过设立颠覆性技术专项与监管沙盒,支持与现有技术路线、成熟产业范式不同的创新方向,为跨界创新、非主流创新提供容错空间。以中性内动力学实现动态平衡,建立弹性、敏捷、动态的科创政策体系,根据科技与产业的演化规律实时调整政策重心,既保障创新生态的稳定性,又不压制颠覆性变革的可能性。
第五,以螺旋坍缩模型,提升非线性的科创风险与转型治理能力。量子人类学认为复杂巨系统的发展是非线性的,危机与坍缩不是终结,而是系统重构、新潜能涌现的重要契机。危中有机、危可转机,这就是量子辩证法。国际科创中心建设是一个复杂巨系统,要建立对技术变革的非线性认知与动态治理体系,为技术的颠覆性变革预留制度调整的提前量。传统产业的转型和落后产能的退出,并非简单的“淘汰出局”,而是通过技术赋能、跨界融合,让其资源、能量回归创新的潜能域,向新的创新动能积蓄转化,实现产业创新的“螺旋式上升”。
第六,打造科创集体意识场域,培育城市科创图腾和文化软实力。量子人类学的研究表明,集体意识是个体意识共振、纠缠形成的场域,深刻影响群体的意向性与集体行动。纵观全球,但凡能成为全球顶尖科技创新的区域,同时也必定是世界文化高地。国际科创中心建设要塑造科创的精神内核与文化符号,弘扬“敢为人先、宽容失败、开放包容、追求卓越”的城市科创精神,增强创新群体的集体意识认同感与归属感,形成有别于全球其他地方的具有鲜明地域辨识度的集体意识场域。
第七,推动文理交叉融合,为科技创新注入人文社科的底层智慧。量子人类学本身就是自然科学与人文社科的交叉成果,而科技创新本质是人的活动,离不开对人与社会的深层理解。理科创造世界,文科改变创造。从国际科创中心的人才需求看,高校、科研院所要致力于培养文理交叉学科人才,只有站在科技前沿又懂人文社科的复合型人才,才能解决科技创新中产生的大量伦理、社会、文化相关问题,让科技发展更有温度,更贴合人的需求与社会发展。
第八,以“人的潜能现实化”为核心,构建全周期人才发展评价体系。量子人类学强调人的主体性与能力并非先验固定,而是内在潜能的不断外化。国际科创中心建设要打破人才评价的“标签化、固有化”思维,不唯学历、头衔、过往成果,承认人才的创新潜能具有类似量子叠加态的特征,不是非此即彼的固定状态,而是多种发展可能性并存。只有这样,才能为青年人才、非共识人才、民间创新者、跨界人才提供无门槛的创新支持,让不同背景的人才远近悦来,都能实现自身创新潜能的外化和现实化。
(作者系上海市发展改革研究院副院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