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既有学术文献与政策文本中,社交媒体往往被定义为以社交化方式分享数字媒体的在线平台。据此,社交网站、论坛、博客、社交游戏、视频分享平台乃至虚拟世界均可被纳入该范畴。然而,随着数字技术的持续演进和平台生态的日益复杂,此类传统定义已无法充分展现现行媒介实践的多元性与动态性。英国阿斯顿大学心理学系研究人员近期在《大众媒体心理学》(Psychology of Popular Media)上发表的一项实证研究成果揭示,公众对“社交媒体”这一术语缺乏统一的认知框架,对于哪些数字平台应被归类为社交媒体亦未形成共识。
研究人员通过招募活跃于各类数字平台的受访者,系统考察了公众的平台归类偏好、对社交媒体典型特征的感知,以及对既有定义范式的认可程度。研究结果表明,尽管对学者和政策制定者而言,社交媒体的特征包括社交互动、用户生成内容、内容分享与交流以及网络和社群建设,但这一界定在公众认知层面并未获得普遍认可。
研究数据显示,在所有年龄段受访者中,Instagram、Facebook、X、TikTok与Snapchat是共识度最高的五个平台,被公众普遍视为社交媒体的典型代表。然而,以用户生成游戏与虚拟形象交互为核心功能的在线创作平台Roblox,尽管具备显著的社交互动特性,却鲜少被归入社交媒体范畴。同样,维基百科作为开放的在线百科全书,虽满足用户生成内容与公共参与等多项社交媒体定义要素,但大部分受访者并没有将其归入社交媒体。这表明,公众对平台类属的判断并非基于客观功能指标的符合程度,而是更多依赖日常使用经验、平台的文化符号意义及其在公共话语中的叙事定位。
研究人员还发现,社交媒体概念界定的模糊性同时存在于理论层面和政策制定与社会治理实践层面。当前,围绕社交媒体对青少年心理健康影响的公共辩论日益激烈,多个国家的政策提案涉及对特定年龄群体的使用限制,例如禁止16岁以下人群访问社交媒体平台。然而,若监管措施以“社交媒体”这一边界不清的统称性术语为依据,而未能针对具体平台的功能逻辑与使用情境进行差异化分类处理,则可能引发监管范围不准确或约束效果偏离预设目标的问题。例如,若将WhatsApp等以私人通讯为核心功能的平台纳入社交媒体禁令,则可能对家庭内部沟通、亲子关系维系等基本社会交往形式产生干扰,从而削弱政策的合理性与实际可操作性。上述研究项目的受访者明确支持给予社交媒体更易于理解且更具包容性的定义,而非基于特定技术特征或功能限制做出狭义界定。
此外,受访者普遍认同社交媒体在多个层面具备积极功能,包括易于访问和操作,有助于提升信息获取效率、建立并维系人际关系、及时获知本地新闻与了解公共事务,以及提供丰富的娱乐内容。然而,与此同时,受访者也认为,社交媒体存在固有的消极影响,涵盖成瘾倾向、时间消耗过度、传播虚假信息、扰乱睡眠、加剧社会攀比心理等。受访者的这种评价表明,公众对于社交媒体的态度并非单一的肯定或否定,而是依据具体使用动机、平台属性与社会情境作出差异化判断。
研究人员表示,该研究最初意图本为厘清“社交媒体究竟是什么”,然而在操作过程中他们发现,各类学术文献和政策文本对社交媒体的定义存在显著分歧,某些平台被纳入而另一些被排除,且此类差异往往根植于主观性特征而非经验性依据。
研究人员强调,尽管各类平台在技术架构、交互模式与使用动机层面存在本质差异,但需要达成对社交媒体的统一定义。阿斯顿大学心理学系研究员夏洛特·彭宁顿(Charlotte Pennington)认为,鉴于社交媒体与青少年心理健康之间的关系已成为当前公共政策辩论的核心议题之一,而术语本身的模糊性也已成为解决相关问题的关键。只有确定社交媒体的定义,才能制定更适合的监管措施,并对其进行规范化的管理。
中国社会科学报记者 赵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