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名不只是地理位置的简单标注,更承载着深厚的历史记忆、民俗传统与乡土认同。在推进乡村振兴的战略背景下,作为乡村文化的重要载体,地名文化在凝聚人心、激发活力、促进发展方面发挥着独特作用。湖南是华夏文明的重要发祥地之一,拥有深厚的历史底蕴、独特的地名文化资源。如何传承好、开发好这些丰富的地名文化“矿藏”,使其成为乡村振兴的现实助力,是一个值得深入探讨的课题。
地名文化能够转化为现实的经济收益。每一个地名背后,往往都蕴含着一段历史记忆。当人们有意识地将地名背后的故事、意蕴和传统提炼出来,并将其与具体的旅游项目、农产品或文创产品结合起来,地名就会转化成一种可以产生经济效益的文化资源。比如,岳阳市张谷英村的“当大门”“青云楼”等地名,蕴含着传统家族伦理与“耕读传家”的文化意义,是将地名文化深度嵌入教育体验活动的优秀文化资源,将其转化为研学旅行产品后,每年吸引众多学子前来体验传统家规文化,带动了经济增长。安化县则依托“茶马古道”的历史文脉,将“黄沙坪”“江南坪”等古茶市地名整体融入茶旅融合项目,打造出集观光、体验、消费于一体的文化空间,带动了沿线村庄的茶叶销售和旅游收入。凤凰县竹山村的实践也很具有代表性。该村挖掘和恢复“织布坊”“银饰坊”等传统老字号,将其融入非遗表演和旅游体验项目,把地名文化转化为可运营的旅游资源,村民收入明显提高,乡村面貌显著改善。这些实践表明,地名文化所蕴含的历史记忆经过系统挖掘和市场化开发,完全可以带来经济收益。
地名文化在乡村日常治理中具有独特作用。地名文化不仅能够创造经济价值,还可以在乡村日常管理中发挥实际作用。一个老地名,往往天然地划分出了空间范围,也暗含着一定的规矩和传统,这些都可以为村庄的组织和管理提供便利。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花垣县十八洞村将“梨子寨”“竹子寨”等老地名重新激活,作为村里组织管理的基本单元。每个地名对应一个村民小组,日常通知事情、检查卫生、调解矛盾等都按地名所辖区域来开展,村民对自己所在的“寨子”更有归属感和责任心,村里的事务落实起来也更加顺畅。怀化市通道侗族自治县皇都村则利用“头寨”“尾寨”等传统地名所体现的空间顺序,恢复了老一辈人传下来的“寨老议事”做法。村里遇到土地流转、修路建桥等大事,就按照地名指代的片区推选代表一起商量,地名由此成了组织村民参与集体事务的桥梁。正因为这些地名与村落的日常运行紧密相连,它们所承载的老规矩在处理具体问题时也派上了用场。不少村庄在处理邻里纠纷时,便常常援引与地名绑定的传统规约和做法,由于执行起来有根有据,村民们也更容易接受。
地名文化的持续发展离不开有效保护与创新赋能。要发挥出地名文化的多重作用,对其保护是前提,探索创新是出路。建立地名保护名录,将具有历史渊源、地理特征或民俗价值的村落、街巷、山水地名纳入其中,并制定相应保护条例,是行之有效的做法。在制度化保护之下,地名文化可从一村一地的民间记忆,上升为公共文化资源,成为乡村治理体系的有机组成部分。比如湘西州将178个传统村落纳入保护名录,形成“州—县—村”三级联动保护机制,既保障了地名文化的系统性保存,也为传承提供了制度支撑。在保护的基础上,还需要积极探索创新赋能路径。可借助数字技术,构建沉浸式生态博物馆,把地名文化与乡村旅游、研学教育、文创产业相结合,为乡村发展注入新活力。同时,应重视地名文化的数字化传播,通过新媒体平台扩大其社会影响力,让更多人了解、认同并参与到地名文化的保护与利用中来。
从创造经济价值,到用于乡村日常治理,再到制度化保护与创新,地名文化赋能乡村振兴有着清晰的实践路径。乡村地名文化所蕴含的历史记忆和乡土情感,是其区别于城市的独特禀赋,也是乡村在现代化进程中不可替代的精神资源。在乡村振兴战略深入推进的当下,地名文化不仅关乎乡村文化根脉的延续,更是乡村全面振兴的重要依托。持续做好其挖掘、传承与创新工作,乡村才能在现代化进程中保留自身特色,获得持久而稳定的发展动能。这既是地名文化服务乡村振兴的现实路径,也是乡村振兴过程中守护文化根基的内在要求。
【作者系湖南工程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教师。本文为湖南省教育厅科学研究重点项目“晚清湘东乡村治理与社会变迁研究”(22A0514)阶段性成果】
